师父中的武林

当前位置: 首页 > 观后感 >

师父中的武林

师父中的武林
时间:2020-11-27
师父中的武林

  电影的开头,咖啡馆里。

  “天津的规矩,踢馆无论输赢,武馆都得请客。”而这是耿良辰踢下的第八家武馆。

  《师父》是目前徐皓峰电影中最受主流认可的一部。

  电影改编自徐皓峰原著短篇小说《师父》。电影基本忠于原著,明显的改编痕迹是电影高潮部分的兵器巷斗,小说里陈识破门而逃后按事先想好的路线逃到了火车站,上车走了。

  以商业片的标准来看小说,故事没有高潮,以一场南北方兵器切磋来结尾,好看又好玩,最好但是了。陈识武功再高,打得过整个武林?影片拳拳到肉的打法早已定下了调子,金庸徐克式武侠风格中以一敌多的套路不能出现,容易乱了分寸。怎样办?来比武,一对一的比。巷子窄,进不了太多人,于是成了咏春八斩刀独抗北方大刀的局面。

  电影武打形态的基本设计是:南方八斩刀对北方单锋剑,是规范的武馆比武形态,挟刀揉手,徒弟完成;八斩刀迎战北方各类长刀,街头野战形态,师父完成。

  背地里的逻辑是,徒弟以短对短,平等较量;师父以短击长,应对的是等级社会。

  ———(徐皓峰著《坐看重围》-电影《师父》武打设计)

  1932年,天津仍是武术之都,各地小拳种涌入天津搏名,风气未衰。

  郑山傲明白,天津武行的规矩,师父不教真的,武行迟早落寞。郑山傲当了三十年天津武行的头牌,同样不敢打破规矩,但是外来人陈识能够,这是他们的交易。

  电影拍摄时,导演徐皓峰和主演廖凡(陈识)有个约定,看拍摄结果,打得好,可叫“咏春”,打不好,叫别的,编个拳名。于是所有涉及宗派门户的台词,均拍了两套话。

  杀青日,导演告诉廖凡:“咏春”。

  ———(徐皓峰著《坐看重围》-电影《师父》武打设计)

  外来拳种想立足天津,需打过八家武馆,最好的办法是教出个徒弟打。踢馆八家成功,武行便容不得徒弟,但师父能够留下开馆教徒。若有人踢到第八家,武行会联名请出一位高手来击败此人,逐出天津,郑山傲帮陈识找了个徒弟,理解了条件。陈识则自己碰上了耿良辰,认为耿是个小人,废了不可惜。郑清楚武行请出的高手会是他自己,为了隐退前圆三十年不败名声,要求陈识将所教功夫倾授于他。

  名为师徒,实为算计:由耿代陈识踢馆,最后败于郑山傲,耿或死或残,郑功成身退,陈则开馆收徒,咏春扬名。耿良辰终究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郑山傲也透露踢馆捷径,天津练武之人的弱项:携刀揉手。凭此刀法,两年便可踢馆。

  “住贫民窟,有活儿干,有女人养”是为了踢馆过程不招惹武行的掩饰。

  “她的眼,如远山,淡而确定不移。”赵国卉的出现,同样是陈识与郑算盘中的一步。

  赵国卉出身贫苦,上的是洋人办的免费校园,17岁怀孕生下孩子后名声败坏,无人敢娶。孩子的爸爸是个洋人,留给她的只有一个首饰和一张落下的好莱坞明星照片。她将相片奉若神,他亏欠她,所以对着照片祈祷,理应得到应验。

  在一场与街头混混的打斗中,二人交了心。陈识出身大户,时势所迫导致家族没落,年少浪荡南洋十三年,如今开馆扬名为的是报师恩,重整家业。

  “这辈子嫁过了,多谢你。你走了,留我张照片,我也拿你当神,有事跟你说。”

  二人总归是动了情。

  耿良辰仅一年后便连踢几家武馆大胜,陈识生了惜才之心,说了:“你是一个门派的全部未来”。耿曾是社会的最底层人士,脚夫与混混无异,得到了人的赏识与关心,自然珍惜不已。对他而言,世上值得牵挂的仅是师父师娘和他所爱的茶汤女。

  武行终究找上了门,陈识的计谋被赵国卉识破,偷着忠告耿良臣:“机灵点,觉得不对要明白逃。”。

  蒋雯丽饰演的邹馆长是唯一一个深谙武行生存之道的人,武行的存在早已败絮其中,好日子不长,何必认真?郑山傲也最后开窍:武馆必没落,前途在军界。

  曾为郑山傲徒弟的林希文,是军阀督军的副官,借着替师父在军中推广郑家祖传习武护具作练兵之用的理由,暗算了郑山傲,从此败了郑的一辈子名声。正如邹所言,军界将接管武行。

  郑在醒来的一刻,幻想破灭后的他眼里满是不甘与怨恨,可随后就只留下了无奈与感慨,拿着徒弟给的两张房契一走了之。没有了郑山傲,耿良辰仍需要不见。当兵的解决武行脚夫,但是只是一颗子弹的事情。

  就像起士林餐厅的面包,天底下没有白占的便宜。陈识最后意识到郑为保名声万无一失,必下狠手,耿良辰会死。陈企图带着耿离开天津,可若救下徒弟,便是对抗整个武行的开始,咏春扬名终将成泡影。顺从武行,便可开馆一年。陈识理解了,在楼上眼睁睁看着徒弟被林希文暗算插上两把匕首。

  二人师徒一年,陈不愿受耿一点儿情,因为耿一向都只是个棋盘上的弃子。小说里写到:“习武人活的就是强弱生死,既然习了武,便要认命。我如此,他凭什么不如此?”

  耿还是死了,凶手是林副官,是天津整个武行,也是他师父。[由Www.ZwSc.Net整理]

  耿良辰死后,茶汤女继续维持着耿的书摊。新武馆开业,陈识飘过书摊。茶汤女不知陈识为耿师父,更不知是谁害死了耿良辰,只对陈道是受了小人算计。陈一时语塞,一年前,耿是陈眼中的小人,而如今才彻悟,原先自己才是个真正的小人。

  陈向茶汤女要了一本沾有耿良辰血的书,那是耿被暗算时留下的。陈临走时回头鞠了一躬。

  “我不是他师父,是个算账的。”

  陈识决定为徒报仇。陈识拿起日月乾坤刀,撕破了正在放映电影的幕布,刀指台下邹馆长和林希文,朗声说道:“我徒弟打了八家武馆,我想打第九家。哪位接?”。

  众人皆沉默。可真到了复仇的一刻,陈识也迷茫了,自己难道真的要杀死眼前这些人吗?以寡击众,之后自己战死?陈识还是放下了刀,明白了自己其实和其他人一样,都能够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,都是小人。一滴眼泪落在了刀面上,拇指一推,渗进了刀面里

  陈识再次妥协,吩咐继续放映电影。可天津整个武行却由此感到了威胁,五六个馆长在黑暗中将陈识压在了地上,邹馆长更是混乱中借陈识之手了结了林希文。陈识被刀架脖子,假借临死前将咏春绝学传授为由,趁着众人不注意,落荒破门而逃。一代高手,此时也风度尽失。

  影片高潮处,巷道械斗,精彩绝伦。北方各类长刀,轮番上场,这也是天津武行对这个外来者最后的尊重,讽刺的是,武术之都,却奈何不了一个区区小拳种。最终,陈识得已脱身南下广东,揣着沾了耿良辰血的书,逃离了这个江湖。

  拳术自古秘传,武馆的存在本已是违背千年传统,政客做政绩,商家做名声,应时代而生的武馆看似繁荣背后,却只是少数人谋利的存在。

  规矩二字通贯全片,踢馆八家才能开馆,是天津武行的规矩;脚夫另谋职业,需交还小车,是脚行的规矩;街头打架不见铁器,是天津街头的规矩;踢馆比武时的阵势,比武后的酒楼宴席,也都是规矩。茶楼里摆茶,名为武行表态,实则做坏事求心安,也是规矩。种种繁文缛节,是规矩,更是少数人用以巩固其利益和地位的手段。

  电影里陈识出发前往武馆之时,走到门边却又折回去看了赵一眼,电影里留了白。在小说里,陈识按耐不住对赵道出了真相:

  “大清给洋人欺负得太惨,国人趋向自轻自贱。到建立民国,政府里有高人,明白重建民众自信的重要,但高人没有高招,提倡武术,是坏棋。在一个科技昌明的时代,民族自信应在科技。我们造不出一流枪炮,也造不出火车轮船,所以拿武术来替代。练一辈子功夫,一颗子弹就报销了,武术带给一个名族的,不是自信,而是自欺。开武馆,等于行骗。”

  这是陈识的心里话,但不会在开馆仪式说,因为馆长们全明白。

  如同《倭寇的踪迹》中的船上风尘女子,《箭士柳白猿》中的二东,异域女人的出现,是徐皓峰电影里的小情趣。

  《师父》并非徐处女作,但可算是成名之作,徐也是《一代宗师》的编剧之一,从台词风格中便可略见一斑。在徐的前三部电影中,兼任导演编剧以及武术指导,也就解释了其电影中极为浓烈的个人风格。对于看惯了金庸梁羽生的传统武侠的我们,徐皓峰似乎能将人从中拽出来,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喜欢。但不可否认的是,此人正在开宗立派。

  最后,套用《刀与星辰》的一句话:在传统生活淡薄的这天,武侠小说是中国人重温民族根性的一种方式,非雅俗所能概括。

  武侠电影如是。

------分隔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最新文章